2026年9月30日《农民日报》刊发评论文章“关注农民养老是一个良性社会珍贵的精神底色”。文章提到,最近,“农民交公粮能否视同缴社保”登上热搜,引起广泛讨论。这已经不是笔者第一次在热搜榜上看到这个话题了。这恰恰说明大家对老年农民的关心,对解决老年农民生活问题的急切。
今年全国两会期间,全国人大代表雷茂端提出“农民交公粮可以等于已经交了社保”的建议,同样迅速引发社会共鸣。
同样的议题,何以一次次引发舆论热议?大众的关切背后,是对垂垂老矣的耕耘者历史贡献的回望,也是希望这份奉献能够得到政策层面的回应。舆论场里有呼声、有探讨,恰恰说明乡土与城市并非彼此隔绝,亿万普通人的命运始终紧紧相连。
全国人大代表雷茂端:“农民当时交的是公粮,就完全可以等于他们在最早的时候已经交了社保。”
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提标:应看到进步,还要缩小差距
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,“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月最低标准再提高20元”。从2009年国家为农民建立养老金制度,2024年开始,基础养老金连续三年按人月均20元调升,调整频次已跟上了城镇退休职工的节奏,调整幅度也在加大,为农民传递了稳定预期。
政策信号密集释放的背后,是农村养老问题日益迫切的现实。相较于城镇职工的养老保障,农村养老金整体水平偏低、保障力度有限等问题依然存在。随着老龄化程度加深,单纯依靠养老金发放,已难以满足农村老人的养老需求。高龄失能老人除基本生活开支外,更需要日常照护、助餐就医等配套服务。构建资金保障与服务供给并重的农村养老体系,已迫在眉睫。

如何补齐农村养老服务短板?也需要更完善的制度设计来托底。《农民日报》记者侯雅洁撰文提出以下观点:
不妨探索互助养老模式,把闲置村小、村集体用房等存量资源盘活起来,搭建老年活动中心、设置助餐点,让农村老人不出村,也能有人搭把手、有人说说话。
也需要更完善的制度设计来托底。比如,推进长期护理保险制度向农村地区延伸,加快居民医保与职工医保合并步伐,加强农村老年人就业权益保障制度等,织密养老服务保障网。
同时,打通城乡养老通道,面向高龄、失能失智的农村老人,畅通随子女迁居城镇的政策渠道,有序开放城市养老服务资源,让流动老人同样享有照护保障。

编者注意到,针对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短板究竟“短”在何处?补齐短板,又该从何处破题?在今年全国两会期间,《农民日报》记者梁冰清、侯雅洁采写了《农村养老四问》,核心内容值得关注。
1、农村老龄化是“超常规中的超常规”
当前我国农村养老面临的最核心、最紧迫的问题是什么?
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、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郑功成是社保领域最重要的学者之一,长期关注社会保险改革等核心议题。郑功成认为:首先,农村的老龄化程度更高。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,大量农村青壮年流入城市,目前农村60岁以上的人口占农村总人口约23.8%以上,而城市只有15.8%以上,农村的老龄化程度比城市高出约8个百分点。
其次,农村老人的养老困境更加显著。收入上,统计显示农村80%的农活由60岁以上老人承担,收入来源单一且微薄。设施上,除了覆盖特困老人的乡镇敬老院,多数农村老人享受不到普惠性养老服务。人力上,青壮年大量进城,留下“谁来照料”的现实难题。空间上,农村居民居住分散,互助式养老和集中式养老难以实现。
应对老龄问题的重点在农村,难点也在农村。我们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成不成功,最终要看农村的老人能不能过好晚年。对待农村老年人的态度,不只是家之大事,更是国之大事。
郑功成建议给农村70岁以上老人发“历史贡献养老金”
2、应尽快对农村高龄农民进行“历史性补偿”
“将农民养老金提升至500元/月甚至更高”可行吗?如何科学提标?
当前城镇居民(以农民为主体)的养老金水平依然严重偏低。全国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仅163元,即便加上地方补贴,很多地区也只有190元左右,仅相当于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%,甚至低于农村低保标准。仅靠养老金,远不足以维持农村老人的基本生活水平。
目前,社会上不少声音提出将农民养老金普遍提升至500元甚至1000元,但从制度发展规律和财政承受能力来看,这种“一刀切”的方式并不现实。在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,郑功成就此提交建议,认为应该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农民,分层推进提高养老金待遇的改革:
对于中青年农民,要强化“保险”色彩,通过政府补贴、集体补助等方式,分担他们的缴费责任,激励他们参保缴费;
对于已经年满60岁的低龄健康老人,通过普遍性地小幅提高基础养老金,让他们共享发展成果;
对于70岁特别是80岁以上的高龄农民,应当尽快大幅度提高其基础养老金标准,实施“历史性补偿”。

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、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郑功成
3、农村养老保障体系仍有多重突出短板
除了养老金,农村养老还存在哪些问题?
郑功成:第一个短板是财政投入的结构性失衡。国家对企事业职工养老金的补贴每年超过1.5万亿元,而对养老服务的财政投入则相形见绌。随着老龄化程度加深,养老服务短缺的问题日益凸显,单纯依靠养老金已经难以满足老年人,特别是失能、高龄老人的现实需求。财政投入“重养老金、轻养老服务”的倾向,已经到了必须调整的时候。
第二个短板是农村养老服务供给不足、精准度不够。目前,农村的养老服务主要聚焦于五保户、特困老人等小众群体,这部分群体的保障条件相对较好,但大量虽然有子女却失能失智、空巢高龄的普通农村老人,却成为政策覆盖的盲点。另外,适合农村、可复制可推广的养老服务模式也尚待进一步探索。
第三个短板是长期护理保险制度尚未覆盖农村老年人。截至2025年,长期护理保险制度覆盖人数已增至3亿人,有效缓解了城镇家庭负担。但在城乡二元结构背景下,长护险的覆盖深度存在明显落差,在绝大多数农村地区的覆盖率为零,致使农村失能失智老人难以享受长护险待遇。因此,还需进一步探索完善长护险在农村地区的落地路径。
第四个短板是农村医疗保障水平偏低。农村老人参加的是城乡居民医疗保险,政策范围内的报销比例接近70%,而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的报销比例可达85%,两者差距明显。医疗保障不足,已成为农村老人的一大沉重负担,也加剧了农村养老的困境。加快构建一套衔接有序、综合系统的老年保障体系,是广大农村老人安享幸福晚年的现实需要。
4、聚焦“投资于人”解决重点群体的“急难愁盼”
解决农村养老问题,国家的发力重点应在哪里?
郑功成:当前最核心的政策导向,可以概括为四个字:“投资于人”。具体到社会保障领域,就是要坚持“提低扶弱”——把低水平的养老金、医疗保障提上来,重点帮扶农村老人、困难群体,解决关键问题。
解决眼下的“急难愁盼”,对于特困老人、失能失智与高龄空巢老人的保障问题,不能再拖、不能再等,应尽快落实到位。
应完善农村养老服务,加大投入、因地制宜。首先,要调整财政投入结构,适当控制养老金调整的增量,把更多财力投向养老服务,而且要坚持“费随人走”,老人在哪里,养老服务的资金就到哪里,提高公共资源配置的精准度。
其次,农村养老机构要聚焦重点人群,适当放宽只接受五保户的限制,重点面向失能失智、高龄老人,按照国家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,护理型床位要占到73%,农村地区应当更高,以满足农村重点人群的护理需求。


